2007-06-25

一周新闻聚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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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新闻聚焦:黑窑奴工案民间向胡温中央问责(1)

山西黑窑奴工事件揭露两周多了,但它依然是媒体的热点,依然是网民、专家、学者和海内外媒体关注的焦点。由于越来越多的黑幕曝光,由于人们关心胡温中央和山西地方当局如何问责和如何处理,由于许多学者和网民对黑窑奴工事件进行制度上的反思,人们继续在论坛、博客热烈而深入讨论,专业人士的评论继续占领报刊等媒体的主要位置……,看起来,媒体和社会舆论远不是当局所期望的冷却下来,相反,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许多报道都发现,尽管看起来当局已经开始采取措施,信誓旦旦扫荡黑窑,解救奴工,但大量童奴、奴工被转移,解救的不过是冰山一角,400名失踪孩子的父亲却不得不再次公开呼吁加大救助。失踪的孩子在何方,前路依然漫漫。

人们都在问一个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中国会出现奴工现象,为什么还是普遍现象,十年前就出现的奴工问题,十年当中曾经有过揭露和解救,为什么还能发展到现在?现在的中共当局还在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开始说是劳动法执行的原因,后来稍微改变,说是地方黑社会和家族问题。其实中共就是在避讳两个要害问题,一是专制制度问题,二是党政官员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愤怒的人们在向胡温政权问责,在向制度挑战。

如果说,黑窑童奴案发的第一周,民间表达的主要是震惊、愤怒和谴责,那么,第二周民间舆论的继续发酵,表达的就是对地方政府和胡温中央的问责要求,是对罪恶的制度根源的反思。

这周新闻聚焦依然围绕着黑窑奴工事件铺就,但着重于事态的新发展,人们对胡温中央的问责和对社会制度和人性、文化等方面的思考。下周新闻聚焦我们将就香港回归十年和“一国两制”等话题展开新的讨论。

●黑窑奴工更多内幕曝光

▲ 燕赵都市报道:16岁少年讲述被骗经过:在钢管长刀胁迫下落难。

在山西洪洞县公安局成功解救31名黑窑厂工人的名单中,有一名“14岁”的孩子,叫陈成功,来自河南汝州市场楼乡。6月17日,记者从郑州出发,几经周折找到他的家。整个采访过程中,陈成功没有一丝笑容,而他身上的疮疤,虽然擦了药,但目前治疗效果似乎并不明显,他不时用手去抓挠。回忆起那长达三个月的凄惨经历,他多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被骗:钢管长刀胁迫下落难

陈成功今年实际年龄16岁,不是“名单”上公布的“14岁”,“别人都认为我才十三四岁,我也许长得太小了。”陈成功略带腼腆地说。

和很多被骗走的孩子一样,陈成功也是一名辍学的孩子,上到初二就不上了。他的母亲说,其实他平时成绩还不错,数学曾考过90多分,“像他这样的孩子很多,都是中途辍学,没正事便在网吧里打发时间。”辍学后,陈成功打算在外面找份工作。3月8日晚8时多,他来到郑州火车站。这时一个“大胖子”走了过来,对他说有一份工作,每月八九百块。毫无防备的陈成功简单问了几句,就答应了。随后,他被“大胖子”安排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旅馆。

第二天,陈成功坐上一辆面包车。车子转悠了几个地方,不大的面包车里算上衡庭汉和司机,一共12个人。同去“打工”的10个人中,有一位50多岁的人和一个智障者,而他们的座位下,放着很多钢管和长刀。

车出了郑州,再到三门峡,又往山西方向驶去。车上的人越发感觉不对劲,所以都瞅准一切机会逃跑。为躲避交警盘查,路上衡庭汉和3个人下车。他们中的3个人看准机会迅速逃跑;一名20多岁的年轻人在车速60迈的情况下,打开车门奋力跳出;在高速路上,车上的人下来小解,陈成功和另三个人朝不同方向逃,那三个人逃跑成功,陈成功则被抓了回来。

陈成功说,“当时太紧张了,我朝着车头前方跑,衡庭汉和司机开车追了上来,我扒着高速路旁的铁丝网,还没上去,他们拿着钢管和刀子撵过来,抓住我的脚拽了下来……”此时,车上只剩下三个人:16岁的陈成功,那名50多岁的人和一名智障者。

磨难:“带我看扔工友进搅拌机”

陈成功先被弄到山西运城的一家黑砖窑,干了三天后,就转到了让他受尽磨难的洪洞县广盛寺镇曹生村的黑砖窑。目前,这家黑砖窑的罪恶已被诸多媒体揭露,但在陈成功的讲述中,很多细节令人难以置信,其罪恶之极,令人发指。

陈成功告诉记者,这个窑场比运城的那家窑场大得多,有好几十个人,有监工、打手,还养着好几条狼狗,没有一个窑工不挨打。

陈成功做的活儿是“切坯”,凌晨4时开工,直至晚上8时,常常加班到深夜。每天吃的是发霉长毛的馒头,喝的是白开水或者水煮的烂菜帮子,晚上睡的是潮湿的窑洞。刚到那里时,陈成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一切都由不得他,陈成功说,不吃不睡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干活就慢,干活慢就得挨打。种种折磨,让很多人反应迟钝,变呆变傻。如此,这些人更容易被老板“控制”。

更为恶劣的是,窑老板曾带他到另一个窑场亲眼目睹“杀人”的过程。

陈成功说,窑场里有一种长两米多的搅拌机,机器转速很快,不管什么东西,扔到搅拌机里,瞬间就会打成碎末。在那个窑场,如果有哪个窑工不好好干,窑场就会打电话叫来几个专门“杀人”的人。一次,他被领到该窑场,光头熊腰的“刽子手”把一个窑工几棒打晕,随后扔到飞速旋转的搅拌机里……

这个场面让他不寒而栗,然而窑老板却让他把目睹的过程讲给其他窑工听。

-忍辱:云南窑工取得衡庭汉信任在洪洞县广胜寺镇曹生村砖窑受难的日子里,陈成功与难友们天天幻想着怎样逃跑、怎样报案,但衡庭汉和打手们也时常吓唬他们:“即使是你们报案了,派出所也会将你们送回来的。送回后的结果就是,让你们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死的。”陈成功说,向公安部门报警的窑工,是衡庭汉和打手最信任的窑工——张强。张强是云南人,与陈成功一起从运城那个窑场转过来的。在日常的劳动中,张强有意与一个叫程志明(音)的打手搞好关系,这也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

取得衡庭汉和打手的信任后,张强的工作也改变了,不再单纯地当窑工,而是被安排开三轮车到外面倾倒砖场的废渣。这样,张强就有了外出的机会,老姚(受难窑工中的一员,据说是在旅游中喝醉酒不慎被人掠入窑场。)等人就天天督促张强设法报警,解救大家。

而张强一直缺乏勇气,说机会不成熟。

报案:巧用爆胎计与理发计

转机就发生张强的再次挨打上。

那天,张强开着三轮从外面倾倒废渣回来,因为将手伸到了打手程志明的口袋,程志明恼怒了,随手就给了张强两个耳光,张强顿时血流满面。

也许是这次挨打深深地刺痛了张强。晚上,张强郑重地说:“老姚,我明天一定要把三轮车车胎弄爆,在他们修车的时候,我就有机会逃跑去报案了。”第二天,张强果然将车胎弄爆了,但并没有如愿报案。第三天一早,张强对衡庭汉说想出去理发,衡很爽快地给了他20元钱。

5月26日,张强早上出去,直到下午2时还没有回来。衡庭汉也开始有所警觉,还特意跑去问陈成功:“小陈,张强这两天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

“啥也没说呀,你问别人吧!”陈成功说,由于那天检修电路,也没有多少活,也是大家少有的一个喘息机会。就在这时,一名男子若无其事地走进了窑场,直接走近了衡庭汉。后来得知,男子是洪洞县广胜寺派出所的民警,特意来调查的。

“你们这里要人吗?我是来找活干的。”“我们这里不招人。”衡庭汉也很敏感,感觉这位男子不像要干活的。

随后,男子又向几位老窑工打听:“这里干活咋样呀?”

“打人呀,你可别来这里。”老窑工悄悄地告诉男子。

这些迹象,让陈成功和老姚隐约感觉到:“张强报案了,我们有可能被解救。”此时此刻,这些被禁闭的窑工还不知道,关于山西黑砖窑的报道已经是铺天盖地了。

-获救:当地有关部门介入调查5月27日,洪洞县的车辆停在了砖窑门口。几名打手们见状,全部都逃跑了。

又有四辆派出所的车辆开来了。这四辆车去追那些打手,但由于山路陡峭狭窄,汽车很难派上用场,几名打手转眼间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时,衡庭汉已经接到了王兵兵父亲村支书王东记的电话,说有人报案了,让他赶快逃跑。”陈成功说,衡庭汉与村支书是利益共同体,在当地有很大的势力,一般人是撼不动的,联合起来压榨窑工的血汗钱,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地殴打、折磨窑工。

随后,在砖窑的30多名窑工以及王兵兵全部被带到了广胜寺派出所。从上午10时到傍晚7时,经历近10个小时的登记、录口供等程序,所有人又回到了砖窑。

“王兵兵刚到派出所时特别牛,还在派出所的洗澡间里洗了个澡。他以为这次像往常一样,走一圈就出来了,不会有任何问题。”陈成功说,王兵兵当天就被抓起来了,警方一共控制了3个人。

回到砖窑后,王兵兵妻子骑着摩托车过来说:“明天继续干活。”“没钱不干!”窑工们说话已有了些底气。

“我公爹已经拿钱去上礼去了,不会有问题的,你们明天得上班。”“我们要饭也不在这里了。”当夜,连傻子都跑了,一共跑了10人。

陈成功说,在老姚的劝说下,他没有逃走。“走南闯北”的老姚说:“不能走,我们很可能被解救。再说,走了肯定没钱,受的苦就白受了。”就这样,广胜寺镇曹生村砖窑最终剩下了17名窑工。第二天,签字、画押后果然得到了200元的路费。“随后,砖场找了一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送走了10人。将他们送到可以坐车的地方,买张车票了事。”陈成功和老姚等7人不想就这样走了,“那些闲散人员将窑工送到车站,只负责买张车票,将剩下的钱就据为己有。”为此,他们7人步行14公里到达可以乘车的地方,乘车到达洪洞县,先后找了公安部门、民政部门和救助站。最后,在救助站的帮助下,他们一行7人从洪洞县去了广州,打算随老姚一起打工。

6月5日,陈成功打算回家时,才电话告诉家人在山西砖窑被骗的事情。“家里的电视只收两个台,信号也不稳定,如果不是孩子说,我们根本不知道孩子在山西砖窑受的苦。”陈母郭青霞说到这些,眼睛湿润了。

回家:辗转11个救助站陈成功说,他到达广州后,很顺利地找了一份速递工作。“我工作很认真,也得到了主管人员的认可,由于满脸是正在发炎的伤疤,干了三天就被婉转辞退了。”这三天,他挣了200元,“看样子,只有先回家看好病,才有人愿意用我。”在身上没有多少钱的情况下,陈成功想到了救助站,“救助站是一站站接力的,每次只买一段路程的车票。”从广州到郑州,他先后走了11个救助站。

“他到郑州时,身上连回家的钱都没了。15日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接他回家。”陈成功的哥哥陈磊磊说,他16日下午赶到郑州十八里河接弟弟时,简直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弟弟耷拉着头,畏缩着蹲在那里,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满脸都是正在发炎的伤疤,身上穿的是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衣服,脚上缺了一块鞋底的鞋子还是捡破烂的给的……

当天下午,汝州市民政部门、洪洞县的工作人员,在郑州与陈成功会面了,洪洞县的工作人员送给陈一封道歉信,还按照洪洞县每月最低工资标准470元的3倍补发了工资,还有1000元的慰问金,共5000多元钱。

记者问陈成功,“拿到了5000元钱,满意吗?”

“不满意,我们忍受的折磨和付出的劳动远远不是5000元钱可以抵顶的!”陈成功脱口而出,这些经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想起来就害怕。他还说,下一步打算去参加汝州市劳动局推荐的电脑培训班,学一项技术,也为了以后的生存。

▲南方周末报道:被再次转卖后 少年朱广辉回家了!

发自山西本报6月14日头版文章《少年血泪铺就黑工之路豫晋警方酝酿联手解救》,曾提及少年朱广辉被山西永济市劳动局一监察员转卖至黑砖窑,获解救后神秘失踪的情节。

4月27日,河南少年朱广辉在从永济市一黑砖窑里被解救后,回家途中又被永济市劳动局一监察员拉下车,被其介绍到当地另外一家黑砖窑厂做工,并被收取中介费300元。5月底,朱广辉和河南都市频道记者曾在当地劳监部门与此监察员对质,摄像机记录下了该冯姓监察员在尴尬中试图把300块钱还给孩子的画面。

而就在当天下午,朱广辉出外帮助河南寻子家长复印资料,竟一去不回。其父亲当天亦赶到永济,却没有接到自己的孩子。

文章刊登后,朱广辉的命运引起读者高度关注,他究竟身在何处,一直为人担忧。南方周末记者最新获悉,6月18日晚,孩子终于回到了河南平顶山的家中,与父亲团聚。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究竟为何失踪?6月19日,南方周末记者电话采访了少年朱广辉,竟获悉了孩子再度被上述监察员转卖的惊人内幕。

据朱广辉回忆说,当天下午,他去街上复印资料,在半途,又遇到了该冯姓监察员,此人开着车,以再补偿朱广辉一点钱为由,骗他上车,并直接将他送到了运城的一家砖窑,朱广辉记得,当地一路牌上写着“盐湖区”的字样。

一周后,在山西省大规模的清理黑砖窑行动中,朱广辉才被彻底解救。他被运城公安部门送到永济市刑侦大队,在那里,朱广辉看到了戴着手铐的该监察员——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卷曲的中年男子。“他警告我,不要对记者乱说。”朱广辉回忆道。

截至目前,山西警方展开了卓有成效的清理黑砖窑及解救被困农民工的工作,已有数百名农民工获救。朱广辉正是其中之一,作为抚慰,他一共收到了来自中央和当地劳动部门共计1500元的补偿金。

但他依然难掩对该监察人员的恨意,“他为什么要转卖我两次?”朱广辉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该监察员事后被劳动局领回去了。他说整个过程中,自己并没有反抗,因为“不敢反抗”。 6月19日晚,南方周末记者专就此事电话采访了永济市劳动局党委张书记,他矢口否认朱广辉被转卖一事,并说劳动局并不存在冯姓监察员。当记者提及有电视台画面作证时,他说,“那又没拍到正面。”他还强调,朱广辉已年满16周岁,“已经不是童工了”。旋即挂断电话,不容记者追问。

▲新民晚报:大学生回忆昔日被拐骗经历:有孩子被活活打死

焦点故事 全国各地拐骗来57个孩子

长沙21岁的大学生小黑很不幸,7年前的2000年5月,他被拐骗到位于山西运城六亩村的一个砖厂。

但他又是幸运的,拐骗到砖厂8个月后,与6个工友逃了出来。翻山越岭,辗转大半个中国,终于在春节前4天回到了家。

喝了一杯饮料就晕了2000年5月7日晚上6时许,小黑走到离家只有100米远的地方,碰见一名中年女子,问五一路怎么走。小黑告诉了她,并喝了一瓶中年女子作为答谢的饮料。“喝着喝着,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小黑说,当他醒来时,已在一个车厢完全封闭的货车上,旁边坐着另外3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在哭泣。

几天后,小黑等人被送到了“运城市六亩村”的一个砖厂,在一间平房里,一群手拿皮带、胶管、木板的男子,对着他们一顿暴打,直到他们在地上爬不起来。

“以后好好做事,不要想别的。”一名男子恶狠狠地说。

有孩子被活活打死凌晨4时30分起床,11时吃早饭,下午4时吃中饭,晚饭则到了晚上12时以后。砖厂的孩子每天遵循这样的作息时间。一日三餐,一共6个馒头,偶尔会加些水煮的烂茄子和土豆。每次吃饭时间都控制在15分钟内。每天几乎都工作19个小时以上,每人能休息5个小时已很幸运了。

工作时,小黑发现,在砖厂,共有57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砖厂有11个监工,还有9个打手。

小黑怎么也忘不了一个从他们眼前消失的孩子。“那天,他实在撑不住了,借口上厕所想多休息会。打手发现后硬是把他拖了出来。他们拿起一块砖头就砸向他的头,还用板子抽他。我们都不敢看,后来,听到没什么声音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团血肉模糊,什么也辨认不出,旁边放着四块断了的木板。”逃到上海被送回家12月的一天午后,小黑和几个同伴乘机从砖厂逃了出来,他们跑进山里,靠

苹果大枣充饥。随后爬上运煤的火车,辗转兰州、乌鲁木齐、洛阳等地。一个月后,小黑来到了上海,上海警方把他送回了长沙。

“小黑的爸爸原本是很开朗的人,可经历了这件事情后,变得沉默寡言。”为了躲避邻居的议论,小黑去了邵阳老家读书,读大学时才重新回到长沙。直到今天,他还会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小伙伴们鲜血淋漓的样子让他胸口发闷。

▲华尔街日报:当代奴工震动中国社会。

今年3月,18岁的李耀楷从中国河南省的一个小山村出发,前往省会郑州寻找工作。但他却被拐骗到一个“黑砖窑”。

在李耀楷在郑州火车站下车后不久,一位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问他愿不愿意作份工。当李耀楷跟着这名男子走出车站,突然两名男子从隐蔽处跳出来,抓住他,把他塞到了一辆白色小面包车内。

“我大声呼救,但是没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李耀楷回忆道。

第二天早上,他被扔到一个偏僻的砖窑。在他被解救之前,他每天都要被迫劳动至少17个小时,在数只狼狗的看守和挥舞着钢管的打手的威胁下搬运砖块。

李耀楷是数百名被中国媒体称为“奴工”的一员。目前,中国正在31个省份全面排查砖厂和煤窑的非法用工、使用童工等违法行为。“奴工”群体多为儿童和残障人士。李耀楷所工作的砖窑成为了这一丑闻的焦点。据官方称,警察在对这些“黑砖厂”、“黑煤矿”进行搜查时,从恶劣的工作生活环境中共解救了 500多名工人。

对这些工人所遭受虐待以及当地政府官员包庇行为的曝光,使这一事件演变成一个全国性丑闻。如今中国人对社会及经济发展的认识日益清醒,这一事件也体现了中国人以及当地媒体向政府领导施加压力的意愿及能力。

李耀楷的父亲李润梓说,最后政府不得不对此给予关注,去寻找我们的孩子。

李耀楷于上周返回家中,他的双手因从砖窑中搬运灼热的砖块而被烫伤,身上还有很多虱子。身穿一件橙色大T恤衫的李耀楷在父母家中接受采访时说:“现在我只想睡觉。”

李耀楷的遭遇使他成为此次“奴工”风暴的焦点。他所讲述的很多内容都可以在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Xinhua)以及《人民日报》(People's Daily)的报导中得以证实。

上述两家媒体先后报导了令李耀楷及其他30名工人备受折磨的这家砖厂,据报导,这家砖厂所占用的土地为当地的一个村支部书记所有。他们还报导称,管理砖窑的这位村支部书记的儿子及其他几人已经被逮捕,周一晚些时候的报导说,这位村支部书记已被开除党籍。据新华社的报导,去年11月,一位被迫在砖厂劳动的智障人士被殴打致死,之后被草草掩埋。

警方对李耀楷所在砖厂采取行动之后,中国开始对数百家砖厂和煤矿进行清查行动。而像李耀楷的父亲及其他被诱拐儿童的家长所发动的“草根运动”正是这些行动的主要推动力量。今年5月末,一则关于被拐卖工人的报导在河南省郑州市的一家电视台多次播放,其中包括现场拍摄的一家“黑砖窑”的情况。这个报导似乎是此后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

这个报导出现之后,失踪儿童的父母聚集在电视台办公室附近,他们相互打探消息,开始共同努力寻找自己的孩子。最后大约数百人集体前往山西省,到各家煤窑寻找失踪的孩子,后来促使警方采取行动。

这个行动延伸到互联网,媒体也因此大声疾呼,要求政府解决这个长期以来被忽视的问题。据新华社报导,迄今为止,在河南省及山西省共有168名涉案人员被逮捕。一些被解救的工人在这种奴隶般环境下工作了数年。

一些权益人士表示,随着1.2亿多人口离开农村前往遥远陌生的大城市寻找工作,被强制劳动的现象在过去的十年中已成为在中国广泛存在的一个问题。而这一事件的曝光可能会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中国国际形像的一个污点。

美国国务院(State Department)上周发表了关于人口贩卖及强制劳动的年度报告,据报告估计,每年至少有1万至2万人成为人口贩卖的受害者。中国仍在美国国务院的 “观察名单”上榜上有名,这个报告称,原因之一在于中国上下没有“共同努力来调查和惩罚那些与贩卖人口不法分子勾结的政府官员。”

中国政府的一些媒体上充满了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奴工”的照片,以及他们悲惨遭遇的详尽报导。这也再次激发了大众对那些从中渔利的当地腐败官员的声讨及愤怒。

关于强制劳动的证据在中国各地都可以看到,一家国营媒体报导称,中国河北省的一家由当地县委书记运营的砖窑雇佣了很多智障和残疾人,而位于南部的广东省的一家砖窑也有类似情况。

那些人贩子往往以良好的报酬为诱饵来诱拐或欺骗务工人员,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年轻人及残疾人,因为他们最不容易逃跑。此外,中国庞大的外出务工家庭往往在很长时间之后才会发现他们的家人失踪了,而且他们也没有任何有效的途径去寻找失踪的亲人。

李润梓和他的妻子这个寻找失踪孩子的小组共有六个家庭组成。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李润梓说,我觉得这种情况很普遍。希望能够彻底解决问题,找到所有失踪的孩子。

但许多人仍在等待。和李润梓一个小组的刘韵琪(音)来自邻村,是一个失聪男孩的母亲,失踪已有几个月的儿子目前仍下落不明。

李耀楷的悲惨遭遇开始于他从郑州火车站走下火车那一刻,郑州火车站每天的客流接近15万人,是人贩子重要的活动场所。

去年中国中央电视台曾有过一则与这个火车站有关的报导,当时一个女人贩子在接受采访时称,她贩卖人口一年能挣几十万元。她说,在她贩卖的人口中,有30%是残疾人。

李耀楷说,人贩子绑架了他之后,就把他关进了一个窗户被钉上铁条的小屋。很快,屋子里又增加了4名被绑架者:一个17岁的男孩,一个22岁的四川青年,还有两个50多岁的男人。

这五人被押进一辆面包车中,不许出声,两个拿铁棍的人看管着他们。这辆车整夜都在行驶,第二天一早,他们被送到了砖窑。

身高1米7、当时体重50公斤左右的李耀楷被喝令立刻参加劳动,用一辆简陋的小车运送砖块。他被禁止和其他工人说话,因此他最初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山西省的一个偏僻乡村,离他的老家河南省约有500公里。

李耀楷的父亲称,当初不知道孩子遇到了麻烦。他说,孩子当时离开家时还兴致很高,想到外面挣些钱,长长见识。

但他说,当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孩子杳无音信,他就越来越感到担心了。去年这个村的另一个男孩被绑架到了山西的砖窑,但几天后设法逃了出来。他开始担心他的孩子是否也被绑架了。

与此同时,另一些在郑州火车站失踪的孩子的父母5月初将此事透露给了河南电视台的记者。5月19日,河南电视台播出了第一篇有关儿童被贩卖到山西砖窑的报导。

次日,李润梓看到这条消息后,就打电话给电视台,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据电视台称,有1,000多个家庭给他们打电话。很多父母组织起来,到有关部门要求采取行动。但有关部门的反应最初相当冷淡。警察进行了失踪人口登记,并建议李润梓和其他父母自行寻找。李润梓说,我感到非常不满和失望。

在中国,许多非法经营的企业中都有政府官员的经济利益。据《人民日报》的报导,李耀楷劳动的砖窑就是所在村的村支部书记成立的,由他的儿子管理。李耀楷说,有一次他看到政府官员来砖窑向包工头收取贿赂。

李耀楷说,他尽可能不激怒监工。他说,我很卖力地工作。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从。他完全靠馒头、面条和水维持生存。所有31个工人都睡在一间厂房的地板上,大门被从外面反锁。他说,由于过于疲劳导致工作速度下降,他为此被殴打过两次。

李耀楷说,我一直在想法逃走。但他清楚这样做非常冒险。曾有一个男孩试图逃走,结果被抓了回来,受到毒打。李耀楷说,他们用铁棍打断了这个孩子的腿。五月时,李润梓决定自己寻找他的孩子。他用了几周的时间到河南和山西的煤窑寻找,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有数百名儿童和成人被迫在砖窑中劳动。

来自河南省的许多父母也开始作着同样的努力,并将他们发现的情况通报给警方和媒体。今年6月初,一封有400个父亲签名的信被登在了网上,要求政府采取行动。所有这些努力看来最终迫使警方采取了行动。

警察在5月27日突击搜查了李耀楷所在的砖窑,将他解救出来。但即使是那些有幸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他们可能也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李耀楷的母亲张玉芹说,他回来了,我感到很高兴;但他现在一言不发,这又让我很难过。他过去是一个非常活泼的孩子,我们现在不会再让他到任何地方打工了。

周末期间,政府宣传部门的官员想方设法控制媒体的报导。网站被下令停止对这件事的讨论。但中国媒体的报导热潮一直没有减弱。在中国,所有的媒体最终都是由国家控制。

在李耀楷讲述他充当苦力的经历时,另一位失聪孩子的母亲刘韵琪抱着双臂坐在一边。她的儿子程晓鹏(音)是在2月末和同学到郑州旅游时被绑架的。他的朋友说,两个大人在火车站抓住他,把他拖走了。

为了寻找孩子,刘韵琪走遍了山西。有一对父母说,他们在一处煤矿看到了一个长得像程晓鹏的失聪男孩,刘韵琪赶到那里时,却发现孩子已经被送到了另一处煤矿。

刘韵琪在谈到她的儿子时说,他一定受了很多苦。去年,他曾由于肾病住院治疗了几个月,她担心孩子的病会再度发作,因为他身上没有带药。

“这些人毫无人性。他什么也听不到。”刘韵琪啜泣着说,“请帮我找到我的儿子吧。”

(原载《民主中国》 作者: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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